flajjimier | 1 points | Feb 07 2022 15:01:23

藏獒的葬礼

有段时间全国上下流行养藏獒,我爸也买了一只小藏獒,肥嘟嘟的,刚断奶,但已经很大,和钢琴凳似的,呆坐在那,喜欢歪头看人,身上绒毛特别长且粗,泛油光,跑起来一蹦一跳。为了它的生活质量,怕它孤单,从这些角度出发,我们又买了一条老实的成年母藏獒陪伴它,母的来到以后,总低眉顺眼,老态龙钟,像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它把小藏獒当孩子爱护,替它舔毛。

小藏獒第一次经历大雪是一个黄澄澄的夜晚,灯泡是黄光的,院子里很快铺了一层白,天是紫色的,它们娘俩躲在旧沙发背风处睡觉,我担心它冷,穿着秋裤出去看了看,一阵朔风给我吹得脸疼,不由自主下巴剧烈颤抖,仔细瞧了瞧发现俩狗在那安详睡觉,没有冰天雪地里日子过不下去的凄苦景象。

两条狗可能是公母问题,小藏獒吃骨头吃的很脏,啃着玩着,口水沾泥,骨头被它弄得黑黑的,母藏獒彬彬有礼,文文静静的啃骨头,骨头很白很干净。

我和我哥分阵营,他可怜母藏獒,我喜欢小藏獒,我们俩打着玩,也互相打对方的藏獒,有一次母藏獒被我打烦了,呲牙咧嘴的凶了我一瞬,我再也没敢打过它。后来家里要拆迁,先把院子里1989年种的树砍了,树冠倾倒在院子里,像一团冰淇凌啪唧掉在大碗里,混乱无法辨认的枝叶里,看到一个鸟窝和摔碎了的蛋液,那预示着这所建立在旧时代的建筑行将就义鸡飞蛋打,为它的建构帮过忙的一个叔叔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死去,我在广州大学的大伯也在游行失败后变成了一个坏人,这一系列的损失和崩解、还原,从甫一存在就开始行进。

母藏獒卖掉了,据说被新主人牵走时还是逆来顺受,默然接受命运的领跑,头也不回,仿佛它一生辗转在至少三个主人手中的这种颠沛流离和破碎不完整,并没有影响它的情绪,或者是这些东西已经进不去它的心里了,我听我爸感叹说它头也不回的时候,感觉很愧疚,这是不为人知的,我哥哥恐怕也没有想到——我觉得狗和我一样,想法一样,我打过它,它被我欺负的绝望了,但有时候又觉得我当时没有用力,因为我自始至终怕这种大型犬,我只想让我哥生气,和我打着玩。而狗的决绝是它性格如此。

小藏獒没有卖掉,即使它的体型比一辆小型摩托车还要大,站起来可以把爪子按在我的头顶,它顺应城市管理办法的方式非常简单,在某个晚上,新闻联播结束的时候,哀哀叫,咳嗽,呛着了,我妈、我哥出去看,我馋烧鸡,没动屁股继续吃,等着看天气预报。

它吃东西囫囵吞枣,不是一次两次卡着了,我也卡着过,一会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当我听出事情严重、跑到院子里时,天仍然是紫色的,小藏獒躺在地上不动了,我叔叔进来,给它做按压,抢救,甚至隔着卫生纸做人工呼吸,我开始哭,手足无措。

后来兽医分析是死于吃烧鸡,鸡骨头太硬了,他曾无数次蹲在我家院子里和懒散躺着的小藏獒玩,我们在他背后笑话他因蹲下而露出的内裤边角。小藏獒死于吃烧鸡,如果我们没有给它烧鸡,它就不会死,我曾经卡着鱼刺后吞饭,后来得知可能划伤食道,也许在某个世界我和小藏獒一样因此而死。随机就在暗处匍匐,时间不是仅在某个节点等待选择结束才会显露出好与坏的果,它无处不让你选择,随时有任何可能,只要未来还没化作过去,它就一切都能更易。

[-] sunnata_void | 1 points | Feb 07 2022 15:06:04

今晚脱下鞋和袜,不知明早穿不穿

[-] tututrr | 1 points | Feb 07 2022 16:48:02

散文家

[-] Dengshopping | 1 points | Feb 07 2022 22:59:21

意境深远

[-] NaTsuiRoMaTshri | 1 points | Feb 08 2022 03: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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