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chingSpirited8414 | 1 points | Jul 21 2021 03:38:55

鲁智深何许人也?(转载慈老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市面上对这个鲁达极其美化,但是很显然,水浒传对其书里的所有人物都是抱有强烈的讽刺态度的,偏偏又细细雕琢,这样看来此书甚至有强烈的虚无主义色彩,甚好

鲁达这个人物写得太出彩,

他豪爽、快意、暴躁、性急、霸道、义气,

想干就干,说跑就跑,想死就死,

读者跟着他一路急行,

高兴了喝酒吃肉,不高兴打人骂娘,

成天打打杀杀,从来不缺银子,

最后还成了佛!

太爽了!

读鲁达的故事,很容易被他的情绪带动,

读者满眼看见的全是血与义,铁与火,

在情绪的蒙蔽下,

快意恩仇背后的很多有趣细节和莫名之处,

则容易一闪而过,

如鲁爷的江湖首秀“拳打镇关西”,

细究起来,就疑点重重,

比如,

金翠莲说的是一面之词,话里有水分吗?

“镇关西”的名气和权势有那么大吗?

李忠和史进是什么态度?

鲁达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郑屠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切肥肉馅儿?

鲁达为什么会把郑屠打死?

算不算误杀?

打完第二拳,郑屠就瞎了一只眼,已大大超过“痛打”的程度,鲁达为何还继续下死手?

……

我们慢慢看。

一、

“史大郎夜走华阴县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这一回,是史进和鲁达这两个虎逼的交接仪式,

史进在华阴县杀警察、烧庄园、上少华山,之后跑路寻师,

虎逼之光夺人眼目,

可一碰到鲁达,马上就熄了火,

因为鲁达是个比他大三倍的虎逼。

两人在渭州的茶坊相遇时,

主角光环还在史进身上,

“小人是华州华阴县人氏,姓史,名进……” 一个逃犯当着一个军官的面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老家,虎逼气质依旧,

“阿哥,你莫不是史家村甚么九纹龙史大郎?” 鲁达一听是史进,很兴奋,

史进犯的事儿太大,在江湖上已经出名了,

“小人便是。” 进哥是一点都不避讳,

“闻名不如见!见面胜如闻名……” 闻的是什么名?当然杀人放火的名!

好你个小伙儿,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还敢动警察!

虎逼是人类中的稀有品种,

气质相近,意气相投,

鲁达当时就要拉着史进去大酒店喝酒,

从这儿可以看出,

鲁达是个漠视法律与规则的人,

他更在乎的是“江湖义气”。

两人出了茶坊,鲁达扔下一句话,

“茶钱洒家自还你。” 茶博士应道:“提辖但吃不妨,只顾去。” 在渭州,鲁爷的面子就是硬通货。

二、

两个人上了街,

行得三五十步,只见一簇众人围住白地上。史进道:“兄长,我们看一看。” 此时,还是史进主导着故事的发展,

但他万万想不到,

五分钟后,

他就要摘下主角光环,

恭恭敬敬地给鲁达戴上,

两人分开人群一看,原来是个练武卖艺的,

竟是史进的启蒙老师,打虎将李忠,

史进就人丛中叫道:“师父,多时不见。” 师父,你这个打虎将不是武术大师吗,怎么在这卖艺?

李忠道:“贤弟,如何到这里?” 你个富二代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鲁提辖道:“既是史大郎的师父,同和俺去吃三杯。” 鲁爷开始抢戏了,

看史进面子,你个卖艺的一块去喝点儿吧,

李忠道:“待小子卖了膏药,讨了回钱,一同和提辖去。” 我就不去了,还得做买卖,

李忠还知道鲁达是提辖,可见鲁达在街面儿上名气不小,

鲁达道:“谁耐烦等你?去便同去。” 你他妈到底去不去?

李忠道:“小人的衣饭,无计奈何。提辖先行,小人便寻将来。贤弟,你和提辖先行一步。” 我真不去!你快走吧!

破人衣饭,如杀人父母啊!

史二代,你倒是帮着说说啊!

鲁达焦躁,把那看的人,一推一交,便骂道:“这厮们夹着屁眼撒开,不去的,洒家便打。”众人见是鲁提辖,一哄都走了。 鲁达这一举动,

直接奠定了在三人中的老大地位,

谁不给我面子,我就打谁!

比史进虎三倍!

李忠见鲁达凶猛,敢怒而不敢言,只得陪笑道:“好急性的人。” 李忠把一股火儿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行走江湖的人不容易,

史进的表现,书上没写,

但能想象,他一定也在尴尬地陪笑,

自己正一口一个“师父”叫着,

鲁达就把自己师父场子踢了!

这个人比自己还虎逼!

三、

史进、李忠跟着鲁达到了潘家酒楼,

进了豪华包间,要了最高标准,

三个酒至数杯,正说些闲话,较量些枪法, 男人嘛,

喝酒总得吹点儿牛逼,

正吹得过瘾,忽然听见隔壁有人在哭,

鲁达焦躁,便把碟儿、盏儿,都丢在楼板上。 李忠和史进估计都想结束这个饭局了,

谁愿意和这种人一块吃饭,

动不动摔盘子砸碗,

鲁达又把过来伺候的服务员骂了一顿,

服务员赶紧解释,说是有两个卖唱的遇了些伤心事儿,忍不住在哭,

鲁提辖道:“可是作怪!你与我唤的他来。” 鲁达是个爱管闲事儿的人,

但没想到,这个闲事儿会改变他一生的命运。

四、

服务员把两个卖唱的领了过来,

前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妇人,背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儿,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水浒传》中第一位女主角上线,

看那妇人,虽无十分的容貌,也有些动人的颜色。 三个男人开始观察美女,

不是国色天香,但很“动人”,

美女最容易让英雄心动,

但见:鬅松云髻,插一枝青玉簪儿;袅娜纤腰,系六幅红罗裙子。素白旧衫笼雪体,淡黄软袜衬弓鞋。蛾眉紧蹙,汪汪泪眼落珍珠;粉面低垂,细细香肌消玉雪。若非雨病云愁,定是怀忧积恨。 三个男人把美女从头到脚,从服装到表情看了个遍,

那个老儿是什么模样?

哈哈哈,谁管他!爱啥模样啥模样!

那妇人拭着眼泪,向前来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那老儿也都相见了。 那个老儿,你能闪开吗?

鲁达问道:“你两个是那里人家?为甚啼哭?” 虎逼见了美人带泪也动心,

保护欲升起,口气缓和下来,

一副关心的模样, 我们听听美女怎么说,

仔细听吆,

那妇人便道:官人不知,容奴告禀:奴家是东京人氏。因同父母来这渭州,投奔亲眷,不想搬移南京去了。母亲在客店里染病身故,子父二人,流落在此生受。 从首都背井离乡来到大西北,

家里肯定出大事儿了吧,

什么事?不知道,

这么长的路程对古代的一家三口来说,

可不容易,

此间有个财主,叫做镇关西郑大官人, 镇关西郑大官人,很出名吗?

鲁达这个渭州街面儿上的大爷并没听说过,

听完了根本没反应,

所以“镇关西”很可能是郑屠娶金翠莲的时候瞎吹的绰号,

“老子是‘镇关西’,跟了我亏待不了你!”

或者是几个酒肉朋友私底下喝多了乱叫的,

根本没什么名气,

史进那“九纹龙”的名气才叫大,

在华阴县犯了事儿,渭州的鲁达都知道,

美女口称“郑大官人”,其实也是给自己面子,

看上我的是个“大官人”,

人下意识都会这么说,

其实就是个屠宰个体户,

因见奴家,便使强媒硬保,要奴作妾。 “强媒硬保”,

这件事儿该仔细问问,

到底过程是怎么样的,

谁想写了三千贯文书,虚钱实契,要了奴家身体。 “虚钱实契”,

这事儿更应该仔细盘问,

要是真的,也太欺负人了!

没见着钱,你是怎么入门的?

到底咋回事儿?

一句话可说不明白,仔细说说!

未及三个月,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将奴赶打出来,不容完聚。 他家那个母老虎厉害,

不到三个月,把我打出来,

“不容完聚”,

不容与谁“完聚”?当然是郑大官人!

着落店主人家追要原典身钱三千贯。 这句话没有主语,

是谁着落店主人追要典身钱?

大概率是郑大娘子,

但对旁听者来说,

就是郑家追要,也就相当于郑大官人追要,

此话还有一信息,郑家能管着这个小旅店,

父亲懦弱,和他争执不得,他又有钱有势。当初不曾得他一文,如今那讨钱来还他? 还是那句话,

没见着钱你是怎么入的门?

这得好好说说呀!

没计奈何,父亲自小教得奴家些小曲儿,来这里酒楼上赶座子。每日但得些钱来,将大半还他;留些少子父们盘缠。 还“他”是还谁?

郑大官人,还是郑大娘子?

这两日酒客稀少,违了他钱限,怕他来讨时,受他羞耻。子父们想起这苦楚来,无处告诉,因此啼哭。不想误触犯了官人,望乞恕罪,高抬贵手。 别说酒客稀少,

就是天天满座,

你们这么唱,唱一辈子能还清?

到底怎么回事儿?

怕谁来讨?受谁羞辱?

郑大官人,还是郑大娘子?

从美女的诉苦可以看出,话里疑点重重,

最关键的部分讲得很模糊,两句话带过,

在酒楼卖唱的可怜状态说得倒是很具体,

而且感觉美女并不恨郑大官人,

因为美女口中所说的是“镇关西郑大官人”,

并没有说“有个混蛋镇关西”,

其实,美女是不是东京人都没法确定,

后来我们也知道美女没有回东京,

而是去了代州雁门县,

马上又成了赵员外的小妾,

美女说了这一堆信息量极大的话,

鲁达、李忠、史进听完是什么反应呢?

五、

鲁提辖又问道:“你姓甚么?在那个客店里歇?那个镇关西郑大官人在那里住?” 鲁达连问三个问题,

语气可能有点儿急躁,但并没有爆发,

首先,他没搞清楚“镇关西”到底是谁,

听名字来头不小,可他却不认识!

自己能否惹得起,不知道!

其次,美女说的话信息量太大,

自己短时间掰扯不清楚!

李忠、史进呢?

好像没反应,不想管,也管不了,

他俩就想看戏,

你鲁达不是牛逼吗,

不是在渭州想打谁就打谁吗,

现在人家小姑娘说遇上不平事儿了,

看你这个渭州第一大虎逼怎么办,

家务事儿你能断得清吗!

老儿答道:“老汉姓金,排行第二;孩儿小字翠莲;郑大官人便是此间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绰号镇关西。老汉父子两个,只在前面东门里鲁家客店安下。” 闺女说的话模模糊糊不清楚,

老儿马上接过了话茬,

郑大官人是个卖肉的,绰号镇关西,

鲁达听了道:“呸!俺只道哪个郑大官人,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这个腌臜泼才,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却原来这等欺负人!” 鲁达这才怒了!

日他奶奶,闹了半天是个杀猪的!

还镇关西!

我一个指头就能按死他!

这么个东西还敢娶两个老婆!

他奶奶的,气死我了!!!

刚刚没掰扯清楚的事儿全“清楚”了!

就是有钱人欺负穷人!

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从鲁达的话里也可以看出,郑屠不是普通的屠户,应该是经略府的猪肉供应商,

回头看着李忠、史进道:“你两个且在这里,等洒家去打死了那厮便来。” 你们俩不吱声儿是吧,

好,就在这儿等着,

老子自己去管,打死那个王八蛋!

史进、李忠抱住劝道:“哥哥息怒,明日却理会。”两个三回五次劝得他住。 史进和李忠一看,吓坏了!

原来这个虎逼真要管啊!

看这个样儿,非出事儿不可!

你鲁达去管闲事儿,我俩去还是不去?

你鲁达打人拆店,我俩是帮手还是干站着?

出了事儿,你鲁达去自首,我俩去不去?

你鲁达要是跑了,我俩怎么办?

我李忠是个卖艺的,好不容易在渭州占住个场子,没钱、没空儿陪你打官司!

我史进是个逃犯,这一闹把警察招来,我又得跑路!

所以两个人死死地抱住鲁达,

大哥呀!你不能去啊!兄弟我求你了!

你非得去的话,等我们俩走了你明天去吧!

史进此时沦落成了一个小配角!

六、

鲁达又道:“老儿,你来,洒家与你些盘缠,明日便回东京去如何?” 被李忠和史进一劝,鲁达的火气消了一些,

又琢磨着给人家回老家的路费,

李忠和史进会怎么想?

这个鲁达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第一次见面啊!

就听人家说了几句话啊!

又要打人又要给钱,

你出钱不要紧,我俩出不出?

父子两个告道:“若是能够回乡去时,便是重生父母,再长爷娘。只是店主人家如何肯放?郑大官人须着落他要钱。” 这父女两个谢天谢地,

一点儿推辞的话也没有,

因为面前这个大汉好像真要给他们钱!

但光给钱不顶事儿啊,店主人还得拦我们呢,

您能不能也帮着……

鲁提辖道:“这个不妨事,俺自有道理。” 你放心,这事儿我给你一块儿办喽!

接下来,鲁达的动作很有意思,

便去身边摸出五两来银子,放在桌上, 拿出银子,

没有直接给金老汉,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啥意思?

银子不能我一个人出吧,你俩不出点儿?

我出五两,你俩不能出的比这少吧?

老子今天是没怎么带钱!

看着史进道:“洒家今日不曾多带得些出来,你有银子,借些与俺,洒家明日便送还你。” 都不说话是吧?

那老子直接要!

先从史进来,你出多少?

史进道:“直甚么,要哥哥还。”去包裹里取出一锭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史进大手大脚惯了,十两可不是小数儿,

他现在是个逃犯,银子花一两少一两,

江湖“朋友”初次见面,就“借”出十两银子,

非常大方了!

鲁达看着李忠道:“你也借些出来与洒家。” 史进出了这么多钱,鲁达一句话没有,

没说“谢谢兄弟”“兄弟真大方”之类的,

是否嫌史进出钱少?不知道,

或者鲁达此刻眼里只有金翠莲,

拿了钱就不管史进了,

哈哈,不知道!

鲁爷又直接转头问李忠“借”,

李忠去身边摸出二两来银子。 江湖小人物不容易,

有的不能惹,有的不好惹,有的不敢惹,

好不容易搭个场子,被地头蛇说踢就踢,

为了所谓的“义气”,还得搭上辛辛苦苦赚的二两银子,对一个卖艺的来说,至少是一个月的生活费啊!

李忠没把这二两银子放到桌子上,

因为这二两和鲁达、史进的比起来,

真上不了桌面儿,

唉,不容易,

鲁提辖看了见少,便道:“也是个不爽利的人。” 对看不上的人,鲁达根本不在乎其感受,

那这句“也是个不爽利的人”是不是把史进也说了呢?

鲁达是不是真觉史进给的少呢?

不知道,

但说者无心,听者往往有意,

自己拿了十两银子,一句好话没得着,

自己师父被打脸,

最后还被嫌弃做人不痛快,

那心里那就真不痛快了,

鲁达只把十五两银子与了金老,分付道:“你父子两个将去做盘缠,一面收拾行李,俺明日清早来,发付你两个起身,看那个店主人敢留你!” 鲁达只给了金老汉十五两,

并保证第二天早上去对付店主人,

那到时他还会再给金老汉银子吗?

金老并女儿拜谢去了。 今天可碰上活菩萨了!

拜谢谁?

主要是鲁达!

因为钱全是鲁达给的,

史进的十两是先“借”给鲁达的,

史进出的钱最多,

但感谢都被鲁达拿去了!哈哈哈!

这就是天生当大哥的人,

气场在那摆着,无人不服!

七、

鲁达把这二两银子丢还了李忠。 李忠的脸估计快跟驴粪一个色儿了,

史进的脸也好看不到哪去,

三人再吃了两角酒, 唉,还他妈吃什么吃呀!

下楼来叫道:“主人家,酒钱洒家明日送来还你。” 终于结束了,快走吧,

没钱付账喽,

主人家连声应道:“提辖只顾自去,但吃不妨,只怕提辖不来赊。” 还是那句话,鲁爷的面子在渭州就是硬通货,

三个人出了潘家酒肆,到街上分手,史进、李忠各自投客店去了。 赶紧跑!

史进的故事暂告一段落,

“夜走华阴县”就是为了给鲁爷送主角光环的,

送完第二天就闪没影儿了,

李忠更惨,

纯粹是跑来让鲁爷打脸的!

只说鲁提辖回到经略府前下处,到房里,晚饭也不吃,气愤愤的睡了。主人家又不敢问他。 鲁达的房子是租的,

房东看他不大对劲也不敢问,

鲁爷气得连晚饭也没吃,

鲁爷哪来这么大气性?

仅仅是因为郑屠欺负弱小?

郑屠比自己有钱、有女人?

鲁爷晚上睡得着吗?

八、

再说金老得了这一十五两银子,回到店中,安顿了女儿。先去城外远处觅下一辆车儿,回来收拾了行李,还了房宿钱,算清了柴米钱,只等来日天明。当夜无事。次早五更起来,子父两个先打火做饭,吃罢,收拾了, 老汉做事精细,先去城外定好了车,

回来收拾了行李,结了房钱、饭钱,

“只等来日天明”,他们要看看鲁达到底来不来,万一人家是喝大了,胡吹呢,

“当夜无事”,这事儿全在心里,

一大早就起来了,也睡不着啊,

那位大爷到底来不来啊!

天色微明,只见鲁提辖大踏步走入店里来,高声叫道:“店小二,那里是金老歇处?” 鲁达来也!

父女两个激动死了!

鲁达马上让金老父女动身,

店小二拦住不让走,

“须欠郑大官人典身钱,着落在小人身上看管他哩!” 店家确实负责看管金老汉父女,

是谁让看管的呢,

郑屠?郑大娘子?郑家?

反正都相当于郑屠,

“郑屠的钱,洒家自还他。你放这老儿还乡去。” 谁信谁是傻子,

那店小二那里肯放。鲁达大怒,揸开五指,去那小二脸上只一掌,打的那店小二口中吐血;再复一拳,打下当门两个牙齿。 鲁达第一次出手就没轻没重,

一掌出血,一拳掉牙,

这个小二够倒霉的,

小二扒将起来,一道烟走向店里去躲了。 小二很机灵,跑得快,

金老父女也赶紧闪了,

鲁达并没有再给钱吆,

其实十五两很多了,

且说鲁达寻思:恐怕店小二赶去拦截他,且向店里掇条凳子,坐了两个时辰。 为了美女安全,

这个大虎逼硬是干坐了四个小时!

比在五台山听经练打坐管用!

约莫金公去的远了,方才起身,径到状元桥来。 天孤星来也!

郑屠要熄火喽!

九、

且说郑屠开着两间门面,两副肉案,悬挂着三五片猪肉。郑屠正在门前柜身内坐定,看那十来个刀手卖肉。 郑屠雇着十多个服务员,

不是小买卖,也不算特别大,

鲁达走到面前,叫声:“郑屠!” 什么郑大官人!

郑屠!郑屠!郑屠!

郑屠看时,见是鲁提辖,慌忙出柜身来唱喏道:“提辖恕罪。”便叫副手掇条凳子来,“提辖请坐”。 鲁爷的面子无人不给,

鲁爷的威严无人不惧,

鲁达坐下道:“奉着经略相公钧旨,要十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 头。” 鲁达并没有上来就问金翠莲的事儿,

因为他问不着!

而且就算问也不知从何问起,

小金的话说的太含糊,信息量却很大!

但鲁达怒气冲天,必须要打郑屠,

所以就要想尽办法找理由!

听完鲁达的话,

郑屠可能就知道鲁爷还有别的事儿,

因为经略府的下人再少,也轮不到他来买肉,

还是“奉旨买肉”,明摆着调侃你,

郑屠道:“使得,你们快选好的,切十斤去。” 不管了,咱也得切呀,

“不要那等腌臢厮们动手,你自与我切。” 十斤肉,你一个人切,

看你这个“镇关西”有什么脾气!

听完这句话,

郑屠又进一步确定,鲁达八成是来找茬的,

因为鲁达是渭州第一大虎逼,

但他削尖脑袋也想不出鲁达的动机是什么!

或许……真来买肉呢……

这郑屠整整的自切了半个时辰,用荷叶包了道:“提辖,教人送去。” 切了一个小时,手累心累,

鲁达道:“送甚么?且住!再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 整整等了一个小时,鲁达也憋不住了,

这个时候已经准备动手了,

因为一个人脾气再好也不会傻乎乎的切十斤肥肉馅儿,

只等郑屠顶嘴闹起来,就抓住机会打人,

郑屠道:“却才精的,怕府里要裹馄饨,肥的臊子何用?” 郑屠也懵了,

您老到底是来干啥的?我哪得罪您了?

不能明着问,只能转弯抹角地问,

鲁达睁着眼道:“相公钧旨,分付洒家,谁敢问他?” 你郑屠是不是男人?!

你应该和我硬顶才对!

郑屠道:“是合用的东西,小人切便了。” 鲁达惹不起啊!

这个人太虎了!能忍就忍吧!

不管咱俩有什么过节儿,

你让我当众切了二十斤肉,还有十斤肥的,

一上午一分钱没挣,

这事儿传出去,我就够丢面子的了,

咱俩算有个了结了吧!

鲁达一听,又把一肚子火憋了下去,

这个郑屠脾气也太好了吧!

这一憋,火儿更大了!

又选了十斤实膘的肥肉,也细细的切做臊子,把荷叶来包了。整弄了一早晨,却得饭罢时候。 肥肉滑溜溜的更难切,

再加上体力消耗,

估计得切将近两个小时,

那店小二那里敢过来,连那正要买肉的主顾,也不敢拢来。 连老百姓都看出来了,鲁达是来找茬的,

围在远处看热闹!

郑屠的面子已经栽大了!

郑屠道:“着人与提辖拿了,送将府里去。” 我装孙子装到这份儿上,

咱俩有什么过节,可以了了吧!

鲁达道:“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 就是神仙来了也帮不了你,

今天这顿揍你是挨定了!

鲁达只等郑屠发火,就要动手,

郑屠笑道:“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 郑屠也是忍了一肚子闷火儿,

脸上还得陪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

鲁爷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鲁达听罢,跳起身来,拿着那两包臊子在手里,睁眼看着郑屠道:“洒家特地要消遣你!” 鲁达快疯了!

再不动手就要憋炸了!

我他妈就是来找事儿的,行了吧!

你这个郑屠啊,今天不打死你,我是你孙子!

把两包臊子,劈面打将去,却似下了一阵的肉雨。 鲁爷还是有些鸡贼的,

没有直接拳打脚踢,

而是把两包肉馅子朝着郑屠拽了过去!

打没打到郑屠?不知道,

“却似下了一阵肉雨”,肉馅一扔出去就散了,

最大的可能是,一些肉粒粘在了郑屠身上,

如果后面打官司的话,很可能会判定是郑屠先动的手,

鲁达这个举动虽然没对郑屠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却有极大地侮辱性,

我鲁达不仅把你欺负成孙子,

还要把你这个孙子按在地上摩擦,

你动不动手吧!

郑屠大怒,两条忿气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那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的按纳不住,从肉案上抢了一把剔骨尖刀,托地跳将下来。 郑屠终于绷不住了!

再不动手他后半辈子见了鲁达就得叫爷爷,

直接拿了一把刀!

他真敢捅人吗?肯定不敢,

拿刀是为了壮胆,也给自己找回点儿面子,

但拿了刀,两个人都不好下台喽!

总得有一个见点儿血!

十、

鲁提辖早拔步在当街上。 肉铺空间狭窄施展不开,挨上一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到大街上好好打你!

众邻舍并十来个火家,那个敢向前来劝?两边过路的人都立住了脚,和那店小二也惊的呆了。 哎呀!你们俩个磨磨唧唧一上午,终于动手了!快打呀!

郑屠右手拿刀,左手便来要揪鲁达, 不敢真捅,做做样子,

被这鲁提辖就势按住左手,赶将入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踢倒在当街上, 空手入白刃,打郑屠就像耍毛猴儿,

鲁达再入一步,踏住胸脯,提着那醋钵儿大小拳头,看着这郑屠, 刚才那一脚就是玩玩,现在要动真格的了,

肚子上刚挨了一脚,又被踏住胸脯,

郑屠喘不上气,说不出话,

洒家始投老种经略相公,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也不枉了叫做镇关西。你是个卖肉的操刀屠户,狗一般的人,也叫做镇关西! 有网友考证过,“廉访使”是很大的官,所以这儿指的应该是老种经略相公,在此不赘述,

鲁达的意思应该是,老子的顶头上司镇守边庭,都没叫“镇关西”,你个卖肉的也敢叫!

前面说过,“镇关西”很可能就是私下胡吹的,

但这都跟你鲁达没关系啊!

郑屠懵了,

你如何强骗了金翠莲? 原来前一句是铺垫,这一句才是重点,

郑屠明白了,

敢情与自己曾经的小老婆有关!

但同时又更懵了!

你鲁达和金翠莲是啥关系?

什么叫“强骗”?骗钱还是骗感情?

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来打另一个男人,

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是感情纠纷!

但他和金翠莲已经离婚了呀!

自己挨得这顿打是莫名其妙!

郑屠想不明白,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不会想明白了,

因为鲁达马上又给了他一拳,

扑的只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第一拳鼻梁就断了,鼻涕、眼泪混着血乱流,

这一拳下去,一般的虎逼就不敢再打了,

赶紧跑吧!回家准备钱去!

郑屠挣不起来,那把尖刀,也丢在一边, 刀也掉了,郑屠对鲁达一点儿威胁没有了,

口里只叫:“打得好!” 郑屠的情绪被调动起来,

这时候是个男人就得顶一顶,

但屠哥也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鲁达骂道:“直娘贼,还敢应口!”提起拳头来,就眼眶际眉梢只一拳,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红的、黑的、绛的,都绽将出来。 这下鲁达打得更狠了!

鼻子以下已经没法再下手,

于是照着眼眶又一拳,

眼角开了,眼珠子鼓出来了,

成了独眼龙,恐怖!!

这第二拳下去,就是大虎逼也不敢再打了!

得赶紧打120送医院,

能不能抢救过来还两说呢!

不死也是终生残疾!

两边看的人,惧怕鲁提辖,谁敢向前来劝。 旁观者看热闹的心态没有了,都吓傻了!

今天有可能出人命!

郑屠当不过,讨饶。 这时候是个人就得求饶,

因为他觉得今天可能会丢命!

郑屠是真怕了!

鲁达喝道:“咄!你是个破落户,若是和俺硬到底,洒家倒饶了你;你如何对俺讨饶,洒家偏不饶你。” 郑屠倒霉,

碰上的是天字第一号儿的超级大虎逼,

你让我忍了一肚子气,就打你两拳?

不合适吧!

老子还没过瘾呢!

又只一拳,太阳上正着,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现在郑屠的脸成了血葫芦,

正面已经没法下手了,

于是照着侧脸来了一拳,直接打在太阳穴上,

十级脑震荡!

太狠了!

这一拳给郑屠做了个道场!

重新投胎吧!

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十一、

鲁达看时,只见郑屠挺在地下,口里只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动弹不得。 这他妈神仙也活不了了!

鲁提辖假意道:“你这厮诈死,洒家再打。”只见面皮渐渐的变了。 鲁爷这心理素质也够可以的,

这时候了,还挺皮,

鲁达寻思道:俺只指望痛打这厮一顿,不想三拳真个打死了他。 你骗谁啊!

你那是痛打吗!

第一拳那是痛打,

第二拳是往死里打,

第三拳说是蓄意谋杀也不为过!

洒家须吃官司,又没人送饭,不如及早撒开。 单身汉一个,没人送饭吆,

三十六计走为上,快跑吧!

拔步便走,回头指着郑屠尸道:“你诈死,洒家和你慢慢理会。”一头骂,一头大踏步去了。 郑屠也是可怜,都死了还被调戏,

街坊邻舍,并郑屠的火家,谁敢向前来拦他? 谁想成为第二个郑屠?

鲁提辖回到下处,急急卷了些衣服、盘缠、细软、银两,但是旧衣粗重,都弃了。提了一条齐眉短棒,奔出南门,一道烟走了。 跑得真快,

他是跑了,

给郑家留下一具尸体,

给官府留下一桩无头官司!

十二、

话说回来,

鲁达是蓄意打死郑屠吗?

当然不是,

因为鲁达就算再虎逼,

也绝不会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开玩笑,

但看鲁达下手的狠毒程度,

说他故意打死人也不为过,

尤其是旁观群众,在他们眼里就是这样的,

鲁达把郑屠按在街上,

照着要命处打了三拳,一拳比一拳狠,

两个人一定是有什么“死过节”!

所谓“死过节”就是必须要报的深仇大恨!

不惜以性命相拼!

那这两个人有“死过节”吗?

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的,

中国传统的“死过节”有两个,

一是杀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二是夺妻之恨,奇耻大辱,

这两种仇恨就算丢了性命也要报,

在鲁达的潜意识里,

恐怕就和郑屠有一种“夺妻之恨”,

我鲁达这么牛逼,一个老婆都没有!

你个杀猪的还敢娶俩!

好女孩都去哪儿了?

被这种有钱的狗男人抢走了!

占一个不够,还得占俩!

我鲁达这样的英雄反倒没老婆了!

这就是鲁达和郑屠的之间的夺“妻”之恨,

鲁爷是天生当大哥的人,自视甚高,

在渭州街面儿上无人不敬(怕),

谁见了都得叫一声“鲁爷”,

像金翠莲这种美女,应该配我鲁达才对,

怎么能嫁给郑屠这种卖肉的呢!

原来自己的面子、社会地位、武功,在郑屠的银子面前根本不好使!

有钱就能娶美女,

他鲁达偏偏没有钱!

他郑屠偏偏只有钱!

这让鲁达的自尊很受挫,

这也是引起他暴怒的深层原因,

至于什么“镇关西”,

他大概也知道是瞎叫的,不会太在意,

其次,鲁达是有气当场就要撒的主,

能在大街上打围观群众,在酒店摔盘子砸碗,

这种人要是憋火儿,会越憋越大,

一旦撒出来,根本控制不了,

打郑屠之前鲁达先忍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又在旅店里憋了四个小时,

然后又去郑屠肉铺里找茬,

没想到郑屠死活不上钩儿,

又忍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还是自己先动了手,

十几个小时的火儿一下爆发出来,

可不就要了郑屠的命!

那这里面,有行侠仗义的因素吗,

也有,但不多,

一是,金翠莲这事儿说得不明不白,

二是,鲁爷自己也经常“欺负”弱小,

十三、

鲁达这一跑,

这事儿彻底成了无头公案,

谁也不知道鲁达为什么打死人,

围观百姓、肉铺服务员、店小二,

一人一个说法,

到底怎么回事儿,谁也说不清!

要是知道真相,大家非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这正是施老爷子的厉害之处!

他的笔下非黑非白,无是无非,

很多事儿可不就是这样,

留给吃瓜群众的,

往往是一脸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