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zh123123321 | 1 points | Apr 02 2021 07:10:39

杂文无题

唉。

忧愁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有人打电话告诉你出事了,第二个阶段就接踵而至,你会呆滞片刻,这片刻是接下来你最幸福的时候,正如某些经济学家所说,2019年局势很坏,但应该是未来十年的最好一年。

第三阶段,你开始完全不同意苏格拉底的那句“世上至恶乃无知”,因为出事了,你无法避免,无法解决,那么你就巴不得自己不知道这事,至少晚知道一点,让你再——虽然平日里不至于高高兴兴,但和后来的心情相比可以说是无忧无虑了,让你再无忧无虑的再度过美好的一个下午也是好的,因此可以说无知乃是幸福之母。

第四个阶段在激烈的焦虑和悔恨之后渐渐来临,像是做爱以后疲惫的躺倒在床上,感受着背部和柔软的垫物接触以后,人进入贤者模式,万事皆空,脑海中对自己和社会的谩骂指责全然止息,只剩下一声存在主义的哀叹。

世界很差,事情已经这样了,然而自杀是不可以的,想死不敢死,也没有勇气好好生活,能怎么办,只能“唉——”

陈子浩像是躺在床上吸鸦片烟的清朝人一样躺在床上玩他的破烂手机,手指不住往下划着页面,看着论坛里的人在讨论那些昏了头的拜金主义女人和缅甸的政治,他心烦意乱,盼望着有人能谈谈哲学、理想和诗歌。

让人搞不明白,既然大家都是为了躲避现实的沉重而在虚拟世界上‘冲浪’,又为何总是这样关注现实世界,把那些东西带进来荼毒这里。

人生是可怕的,理性是虚妄的,黑暗是有大威力的。很多人不清楚,他们嘴上说着悲观厌世的话语,却仍然执着于尘世的名利和执着于对未来的期许,以及渴望被爱。

大约是早上十一点,或者是十二点,也可能是一点,陈子浩很久不看表了,他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醒来后就会规律的觉得腹痛,然后蹲在马桶上拉屎。他正拉的高兴,突然接到了那通电话,他的女人张林曼告诉他自己肚子大了,陈子浩大惊失色,如丧考妣,目前时代一个流行的说法是,如果你有了孩子,那么你就提前进入坟墓。

“不可能。”

“你那几个月天天喝醉,都没戴套!”

“放屁,不可能。”

“不要废话,我在医院,过来,我要哭了!”

陈子浩才不怕她哭,但心底里把‘去医院’提上了日程,他磨磨蹭蹭的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烧鸡和硬馒头,用辣椒油蘸着吃,吃了十几分钟,期间一直用手机阅读着菲茨杰拉德的《夜色温柔》,写的狗屁不通,他早就知道这个作家就是美国版的郭敬明。

一开始那本《盖茨比》问世的时候谁也不爱看,‘叫好不叫座’,是二战时期那些在太平洋战场上思乡心切,因为物质匮乏而精神匮乏的美国士兵让他成名,这些美国兵躺在潮湿的居所里忍受着蚊虫叮咬和提防着日本人偷鸡摸狗,日日夜夜不得安生,那么给他们什么他们都能看得下去,当战时书籍理事会把《了不起的盖茨比》印了十五万份分发到海外美军的手上时,他们比任何模范学生都求书若渴,手不释卷。

政府发书,不为赚钱,这就让一些酸臭扑鼻、‘叫好不叫座’的文艺工作者大显神威。

陈子浩知道当年美国兵的感受,当他没有带手机去蹲厕所的时候他可以饱含热情的阅读洗发水的成分列表和生产厂家,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人都因这种原因阅读洗发水、沐浴露、搓澡巾包装上面的文字,这不代表它们写得好。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一页又一页,让人看不进去,有人说看屠格涅夫的书像是在点燃了含水量极高的木炭的屋子里坐着,当你受不了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突然解脱,那么看菲茨杰拉德的书时,你像是一个永生不死的人坐在这种屋子里,呛死你你也解脱不了。

看你妈个逼,我他妈删除。

然后去厕所照镜子,他自己对自己的长相是很满意的,主观上、深层次的满意,但客观来说,很不满意,胡子拉碴,眼睛小,颧骨高,十九世纪辱华画作里的傅满洲什么样他就什么样。自信和自卑交错争夺他情绪的主导权,每次照镜子都是如此,他翻来覆去的换着角度看他那张二十九岁的脸。

照完镜子,刮完胡子,再做些其他的事情,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坐地铁五号线,挤了六站,一个女人的屁股刚好在他右手边,他不得不把右手塞进裤兜里避嫌。塞了六站,然后换乘一号线,下车以后扫了辆共享单车,之后在拥挤的人行道上穿行,傍晚清凉的风吹拂着他,路上的人语和喇叭声合唱着,他心中仿佛有团火在烧,从脚底烧到头顶,不知从什么时候烧起来的,烧了起码十几年了,今天格外旺盛。

到妇幼保健院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路上人头攒动,南来北往的人们胡乱走着,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事,陈子浩心里则已经平静,至少看似平静,后来回忆起来这时候的心情,他认为是走火入魔了,像是酒晕子说自己没醉,精神病患者不承认自己需要住院,既得利益者认为自己能力之外资本为零,当局者迷,当时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医院里冷冰冰的,都是戴口罩的人和消毒水的味道,进门需要扫健康码,没有手机就得填表,陈子浩选择填表,他在家庭住址一栏写着中国两个字,‘你们找去吧’。

陈子浩想着,有孩子了就得堕胎,他想起老舍写的那篇讽刺文章,说要把孩子‘掏出来’,他就联想着一个带着黄色橡胶手套的男医生把手从张林曼多毛的阴道口伸进去,直接进入子宫,兴许要整个小臂都得被吞没,然后用手指摸索子宫壁,摸到一个小肉瘤,然后揪掉它,掏出来。

他看见张林曼了,这女人长的不怎么好看,就是皮肤白,身材肥美,有个肉乎乎的屁股和两条好腿,张林曼抱着她大学时俩人一起去南京夫子庙旅游时买的那个包,低着头看着地板,六神无主,当她发觉陈子浩来了的时候,抬起头来,眉毛撇成八字,有点使人怜爱,随后她开口说道:“陈子浩……”

“嘘。”

陈子浩蹲下来,轻轻戳了戳张林曼的小腹,她确实肚子有点大了,人不算胖,肚子却大的离谱。

隔着一堆脂肪和人体组织,陈子浩也许触及到的是他第一个孩子,几百万年前他的祖先从树上下来,一代一代繁衍,从三代到秦汉,五胡乱华,南北朝,唐代,五代十国,宋辽金夏,元,明!清,民国,共和国。

君王们接连诞生,王朝更替,水塘边,村子里,他的祖先一代一代接力,种地,闲话家常,缴税,服徭役,当兵,哭泣,欢笑,做爱,生病,死。

传承着从猴子时代,甚至从海洋里就带着的基因,这个宇宙这期间多少星系毁灭,多少宗教、国家和民族消亡,耶稣在地中海岸尘土飞扬阳光刺眼的大路上走着,满身灰尘,罗马士兵为他戴上荆棘王冠,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从此音讯全无,《世说新语》问世,《太平御览》,韩愈、韦庄,《韩熙载夜宴图》,汝颍盗起,焚掠晋冀,关先生、破头潘带着山东招来的兵在朝鲜半岛劫掠,张士诚在高邮和几十万元朝军队死战,海瑞去世,两江无数人民为他送行,张居正晚年痔疮,靠做爱排解痛苦,永历皇帝逃入桂林,厦门的三百名洋人雇佣兵在牧师的率领下前来保卫他。

李来亨在康熙三年拒绝投降,自焚而死,福康安带领清军翻越喜马拉雅山,兵临加德满都,大海盗张保和荷兰人在香港炮战,载入史册。谭嗣同偷偷印刷《扬州十日记》,后来和满人皇帝竟然同生共死。史册中的帖木儿和脱脱不花变成了居正、见深、养性,又变成了刚毅、明珠,再变成建国、利华。

历史发展着,他的祖先人微言轻,吃糠喝稀,如同荒草,但无比坚强,花开又败,荒草却一岁一枯荣,就这样代代更替。

悲观主义者说,我们现在活着的人,祖先非富即贵,因为穷不过三代,穷人全都断子绝孙了。

陈子浩就是这样想,不管怎么说,张林曼这个鼓鼓囊囊的大肚子里,传承着这份基因。

陈子浩开口了:“我得好好讲个几个故事,你也得好好考虑要不要出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是薛定谔的猫,除非我能把头伸进你妈的逼里看看,否则你在不在,我们不好说,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好的……”

他徐徐开口,讲起了故事——

[-] Swan9624 | 1 points | Apr 02 2021 08:45:37

冲浪文豪多写点,就爱看这种

[-] lbxyb | 1 points | Apr 02 2021 08:47:16

抱抱牛子妹妹

[-] xialan2016 | 1 points | Apr 02 2021 09:42:36

写的不错

[-] stockings_kat | 1 points | Apr 02 2021 10:00:14

在陈子豪这个名字出现之前写的真好!之后的没看

[-] hzh123123321 | 1 points | Apr 02 2021 10:27:40

hhhhhhhhhhhhhhhhhhhhhh随便找个群翻群成员列表然后翻到的名字

[-] nonsensiblejerking | 1 points | Apr 02 2021 12:00:37

確實不錯。新寫實主義,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