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5:30
经典之狡兔死走狗烹一楼开坑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6:25
提倡说心里话
党群之间有墙有沟,要拆墙填沟
过去励志改革的志士仁人,为了改革连杀头都不怕,我们为帮助党整风,提点意见还怕报复吗?
6月8日风向一逆,他顿时成为单位“右派”头目——鼓动“右派”大鸣大放向党进攻!尽管三篇〈闲话〉全来自毛泽东三次讲话,没一句是他自己的,且为奉命作文。此时,二把手林朗如此转弯子——
毛主席是站在左派立场上讲的,而右派分子对毛的讲话是站在右派立场“各取所需”,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
这里的“各取所需”,亦非来自林朗,原始出处也是毛泽东。
既已划“右”,出路只有一条——真诚认罪,否则“觉悟太低”,怎么能与党不保持一致呢?党都划你“右派”了,还不认帐么?难道党会错么?赵宏才自居“真正党员”,自况为党背负十字架,为维护“党的威信”忍痛糟蹋自己,像上刑场一样承担反党罪责。他的划“右”结论,层层拔高后才获上峰批准,若按初始结论,本不“达标”。
中苏友协一把手乃1926年入党的印尼归侨廖经天(1913~1998),北伐后流亡海外,坚持“闹红”,抗战爆发后赴延安,林朗多年老战友。“反右”开始后,上峰指示林朗揪出廖经天,林朗下不了手,“弃车保帅”推出办公室主任赵宏才。廖经天不明就里,党组会上为赵宏才辩护,说赵是十分忠诚的党员。最后,不仅赵、廖划“右”,林朗也被划了“右”,罪名“包庇大右派”!林朗那套批判“右派”的分析哲学,对他自己也适用了。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6:45
反右运动正酣,林朗被查出癌症(晚期),忍着肉体精神双重痛苦,接受批判、检举他人,以示对党忠诚。不久,林朗去世。
一、二把手先后倒下,三把手李某扶正,他做赵宏才的思想工作——
比你问题严重的人多的是,可是你已经划作右派了,就不好再改。你不要不服,要一切从党的影响来考虑。
赵宏才晚年说,这位三把手诱导“心服”的话,他记了一辈子,每个字都像火红冒烟的烙铁哧啦啦烫着他的心尖。为了“党的影响”,再冤枉也得认也得服。廖经天不服,1962年后多次从流放地贵州铜梁返京闹翻案,一再碰钉子。
漫漫炼狱 赵妻年纪比丈夫小,党龄却比他长。为免株连,赵宏才提出离婚,赵妻不耐烦了:
你要是真有一点点罪,我早就甩了你。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撇下你不管。
性格倔强的赵妻,此前三天两头与丈夫吵架,这会儿特温柔,不再吵了。因不肯揭发丈夫反动言行,她被单位斥为与“老虎”(坏分子贬称)睡觉。他们被赶出机关宿舍,塞到东单菜场附近一间小平房,大冷天睡在阴冷潮湿的地上。严冬季节,赵宏才发配渤海滩唐山柏各庄劳改农场。下放该场的中宣部系统“右派”:廖经天、萧乾、陈企霞、锺惦棐、蓝翎,以及曾在白洋淀战斗过的《人民日报》摄影记者高粮、新四军记者季音,还有一位部长(抗战前泰共华侨)。这些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心甘情愿被骂“丧家之犬,没人要的野狗”。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7:05
他们有一共同疑惑——
同样是这些知识分子和共产党人,同样用胁迫劝诱的手段,同样要你低头认罪,为什么国民党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失败了,共产党却办到了?
南京某大学一位郭“右派”,批斗大会上低头认罪,私下与组织谈话则坚不认罪。许多“右派”陆续摘帽分配工作,他仍戴着“右”帽拉板车。一位党员同情他,要他低个头认罪算了,少吃苦头。郭“右派”凛然回答:“气节”!而之所以曾当众认罪,那是“维护党的影响”!
一位农村工匠与赵宏才告别时说:“大兄弟,你是个大好人啊,遭了这么大的难。共产党实在太尕古。”(方言:古怪)赵立即堵住他:“不,大哥,是我罪有应得,不能怪共产党!”之所以说违心话,乃是不希望工匠对党有看法。直到晚年,这位出身中央大学的知识分子才意识到当年的愚昧。
柏各庄劳改农场,赵宏才与锺惦棐邻床,关系极熟,两人躺着聊起锺那篇贾祸名文——〈电影的锣鼓〉(台湾全文转载)[1],锺惦棐嘿嘿一笑:“那是周扬和我交换意见以后,他叫我执笔写成文章发表的。”啊,原来如此!次日,农场领导问赵:“锺惦棐跟你讲了周扬部长什么了?”赵宏才极其惊讶小报告打得如此灵快,只好如实相告。领导听后说:
这就对了。昨天锺惦棐急着找我,赶在你前面说了此事,怕你歪曲他的话,添油加醋,咬他一口。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7:26
那么亲密的老锺,如此设防,人际之间呵!也是这位赵宏才,看到别人揭批萧乾“挣了表现”,为摘“右”帽得分,——
我也蠢蠢欲动,只是因为找不出老萧的错误作为攻击他的材料,只好听别人揭发。
1959年河北省委下文,赵宏才摘帽,回原单位听候分配,他的反应——
啊哈,终于有幸领到一张妓女合格证!可以有出卖自己人格的自由了。
他被分配淮南徽州农校副校长。清华大学党委书记俞时模,“右派”摘帽,发配歙县安徽师校副校长,这位大革命時期的党员,文革时被活活整死于黑牢。
文革乞讨 文革初期,徽州派系斗争激烈,赵宏才四处逃躲,有家归不得。徽州农校成立革委会,他以为局面安定下来,回到学校。不料,两派头头因“大联合”分享权位,合力搞阶级斗争,专斗“黑五类”。他被关入楼梯下小黑房,一便盆供泄溺,老鼠日夜猖獗,每晚审讯,踢打逼供。俞时模就是此时关在农场黑牢,惨遭刑讯批斗。俞曾越狱,失败后死于非命,死前,俞耳朵已被耗子咬烂。赵宏才不甘如此就死,再次越狱,逃出囚禁,不敢回家,流浪皖北巢湖一带乞讨,夜宿废弃瓦窑,偶而扛活自养。
一位地主成分的农村小学教师,受不了批斗自杀。造反派念着毛语录将尸体抬上台,两个戴口罩的“革命群众”将死尸竖立台前,一批人挥着小红书“尸斗”,台下一片寂声,赵宏才连忙转身离去。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7:43
八年乞讨、扛活,他得了伤寒,差点死在“旅途”。后见报纸上说“不得私设公堂私自关押”,他回到徽州农校。这次不再打骂关押,但经地委批准,大会宣布他是叛徒,监督劳改。他每月向地区革委会递交申诉,要求平反。不久,来了两位项目人员,宣布定他叛徒没错,但可不以叛徒处理,解除劳改。赵宏才断然回答:“我根本不是叛徒,我不要宽大处理,我要求你们改正!”于是继续当叛徒、继续劳改。
劫后余声 多年劳改、流浪、乞讨,这位革命者头发花白,百病缠身,正不知所以,“忽传佳音,毛泽东去世,四人帮倒台,文革终止。”新任地委书记正是1949年审查赵宏才越狱的那位老兄。递上一纸申诉,冤案迎刃而解,解除劳改,恢复自由。中宣部也来函,要他申请“右派”复审,“右派”问题也改正了——“俱往矣”。
复得自由,赴宁见妻,相拥涕泣,回忆录戛然而止。2003年12月7日,这位红色革命者因肺癌走完人生,留下一本最后六年拼力完成的回忆录《劫后余声》(20万字)。临终前,说心里长出一块“癌肿”,非要说出来——
马恩一些哲学观点根本就是错误的,毛遵循马恩哲学摧残了我的一生,也摧残了无数无辜。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8:11
密友穆广仁(1925~ ,新华社副总编)评价:
那是一个共产党员从流着鲜血的心发出的良知的呼喊,是一个革命知识分子屡遭劫难的生命的悲歌,是对一党专政、个人独裁体制的血泪控诉,是对甘作或被迫当“驯服工具”的弱者的心灵剖析。[2]
赵宏才的回忆录超越了肉体摧残、人格侮辱的控诉层面,剖析了政治迫害中的人性异化,努力挖找赤灾成因,追溯赤祸源头至马恩理论,相当不易。
重大局限 红色信徒的个人命运,当然只能与国际共运“同呼吸共命运”,谁陷入赤色漩涡谁倒霉,既受骗帮着数钱,还得“心甘情愿”为党吃冤枉。受时代与文化的制约,延安一代、解放一代中许多“两头真”真正的悲剧:最后还在坚持赤说,仍以“马列信徒”自荣,为回不到“党的怀抱”伤心痛苦,还认为马列“经是好经,只是和尚(斯大林、毛泽东)念歪了”。他们意识不到一生悲剧的最大肇因正是这则共产赤说,正是这一似乎绝对神圣的红色目标,才将俄中东欧等赤国一步步拽离理性之轨,举着民主自由的大旗,一步步走入相反的独裁专权。很简单,若无这面指向天堂的赤旗,国际共运如何发动?赤潮如何涌起?中共又怎会集体认同老毛公然违反一系列人文原则?反右、大饥荒、文革、六四,怎么一步步“符合逻辑”地走来?
止步控诉、无力追源,只批手段,不触目标,乃是绝大多数延安一代、解放一代“两头真”的宿命,无法挣脱的历史局限。他们一方面担心被指“马列叛徒”,一方面也确实无力辨析赤说之谬。究其根本,价值体系单一、思想偏窄狭隘,延安一代、解放一代拿什么去质疑“光芒万丈”的马列主义?不握持真正的现代人文理念,又如何对抗“最先进”的共产赤说?
思想必须以思想去对抗,逻辑亦须逻辑去驳斥。这批“两头真”最终只能“打着红旗反红旗”——用马列的这一部分驳诘马列的那一部分。他们一生的悲剧凸显一条粗长的赤潮根须——文化的贫困。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9:32
裴毅然: 被革命吃掉的红岩儿女(2):红色川妹子的凄苦人生
2、红色川妹子的凄苦人生 贾唯英(1920~1994),火辣辣的川妹子,不愿步姐姐包办婚姻后尘,14岁随七哥远走上海,考入爱国女中。1935年下半年,参加中共地下党操控的“社联”,[1]后转抗日救国青年团。“一二·九”大游行,她扛旗走在最前面,因太红,上海呆不住,转学北平。1937年5月加入中共,北平沦陷后辗转赴延安,入陕北公学,结业后分配晋西南,1940年回川治疗眼疾。皖南事变后,南方局说服她留下参加四川学运。1941年在成都女青年会与南川教书。1942年考入成都华西大学,学业优异,“民主青年协会”主要发起人,主要任务“意在沛公”——鼓动“学运”,贯彻周恩来的“三勤”(勤业、勤学、勤交友),渗透教会举办的“查经班”、“冬令营”。
1944年9月,贾唯英与燕京刘克林共同发起“未名”基督教团契,许多契友很快成为“民协”成员。1946年5月,中共川康特委青年小组成员贾唯英嫁给组长王宇光。1947年8月,丈夫任川南工委书记,妻子任委员。不久,国民党特工追踪而至,幸亏有泸州专员陈离掩护,国民党特工内部又有秘密内线黎强牵制,夫妇免遭逮捕。1949年1月,川康特委书记浦华辅被捕反水,夫妇转移至赤区,出席解放区全国妇代会。1950年1月随“一野”衣锦还乡,回到成都。
[-] AutoModerator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9:32
四川滴,绵阳滴,有没有绵阳江油滴,我是江油中坝滴,请问您是哪里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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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9:51
1950~53年,贾唯英继续从事青年团工作,1954年《重庆日报》副总编,1957年划“右”,发配长寿湖农场劳改。1979年春改正,1994年患癌逝世。
划“右”秘因 1957年3月,贾唯英参加全国宣传工作会议,回渝后积极贯彻毛泽东的“鸣放”。毛在会上说:“只能放,不能收”。但重庆市委出于“阶级本能”不愿听批评意见,对“鸣放”漫不经心,不积极。贾唯英担心重庆落后,善意催促市委书记:重庆“放”得太慢。为此,正式“反右”前,市委已将她划“右”,罪名“煽风点火”、“配合右派向党进攻”…… 她在报社怎么检讨都过不了关。
1958年4月,贾唯英别夫抛雏,押赴渝东长寿湖农场监督劳动。“大跃进”每天劳动10小时、12小时,甚至18小时,只能睡三四小时,经常半夜起来,打着火把施肥、除草、挖地……疲累中有人锄到脚趾,有的锄掉禾苗;只要手一停,站在那里就睡着了。后来每天能睡五小时,感觉松快不少。
重庆市委派来慰问团,团长乃市委书记处书记。为保证首长安全,将农场“右派”支开,派到采石场干活,不让见书记,怕行刺。一次,贾唯英就《人民日报》国际新闻发了一点议论,毫无不规之言,立挨批斗,罪名“翘尾巴了,竟然议论起国际大事来!你知道自己的身分吗?!”积极批判她的一名女工当了副队长,每天找她的碴,没错挑错,活像恶婆婆。1959~60年城市供应日益困难,农场来了几批升不了学的女初中生,这些小女生“阶级斗争”观念更强,总要找岔骂她几句才高兴。贾唯英只能躲在被窝里暗暗饮泣。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0:14
饥荒年代 大饥荒年代,最初定粮24斤∕月,后减至18斤∕月,得干重活,还要“夜战”,结结实实尝到饥饿滋味。最羡慕的工种是养猪——可偷吃猪食。某人被发现偷吃喂猪的小红薯,大会批斗,又被揭发挖吃埋了的死小猪,一顿毒打。许多壮劳力浑身无力,却忽然一个个发“胖”——集体浮肿。
农村办大食堂,没收农民家里一切炊具,锅碗瓢盆、刀铲叉勺统统上缴,谁家冒烟就挨处分。农民怨气冲天,又莫可奈何,劳动时常常摆谈村里千古奇事。《重庆日报》社有人私下议论:
公社体制不能改,随便怎样也调动不起来社员的生产积极性。
一位种菜老农再三叹气: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老百姓每天每人只有三两口粮。大人孩子都饿得嗷嗷叫,饿呀饿呀!这日子啥子时候才到头啊!
贾唯英体重仅30公斤,靠着农场储备的一批南瓜,加上后来恢复定粮24斤∕月,才熬过“地狱边上”的三年。她的劳改很有成果——能嗅出粪便发酵后特有的粪香。
第三批“右派”摘帽仍没她。1960年底,农场党委才找她谈话:“你劳动得不错,现在宣布摘掉右派帽子。”不过,摘帽与戴帽的惟一区别仅仅为不再“监督劳动”。她经常被警告:“不要忘了右派身分”。1961年4月,分配重庆大学图书馆管理员。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0:36
殃及后代 1964年,女儿小学毕业,成绩优异的三好学生,但不能升入公立中学,只能读民办初中。班主任非常同情,但帮不上忙。此时,丈夫王宇光也犯了“右倾错误”,但他却是真正的“左左派”,认为妻子不满女儿上民办初中,乃是阶级斗争在家里的反映,夫妻大吵一场。事后,丈夫真诚道歉,贾唯英大哭不止。
文革武斗,分配她看守尸体。军宣队、工宣队进校后,将她隔离起来,强迫她承认“打入共产党内部的国民党特务”,反复折腾她四五年。她常常唠叨:“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
最后遗诗
亲爱的党……你可记得三十年前的诺言,把民主自由的旗帜重新高举?
为什么全国一解放,你就变了样?为什么人民的领袖变成了神明,高高在上?
为什么要把祖国最需要的千千万万知识分子当成敌人?
为什么总不顾民生,抓什么“阶级斗争为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回答我啊,母亲,亲爱的党。[2]
红色川女临终这一串“为什么”,何等苍白,“亲爱的党”如何回答?回答得了么?贾唯英这样的“红岩一代”,绝大多数“反毛不反共”,甚至连“毛”都不反,带着“坚定的红色信仰”去见了马克思。
1994年,“民主青年协会”五十周年纪念会在成都华西医大举行,许多老会员对贾唯英的坎坷人生惋惜不已。但这位红色女性至死都不明白,一生做了无用功,拼死迎来的“无产阶级专政”正是祸因。既没有“解放”自己,更没有“解放”人民,反而使国家遭受几十年“赤祸”,镇反、肃反、反右、反右倾、四清、文革、六四……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1:50
裴毅然:被革命吃掉的红岩儿女(3):革命少爷的“革命人生”
3、革命少爷的“革命人生” 郭海长(1916~1992),出身豫北名门,父亲郭仲隗乃河南民主革命先驱,早年加入同盟会,清廷判处“永远监禁”;辛亥后获释,中英合办焦作煤矿公司董事长,国民党开封市党部主委、安阳新乡两区专员,抗战时国民参政员、豫鲁监察使。他有保留地支持儿子参与中共活动,蒋介石大会不点名斥责“纵子为匪,不以为耻”。
左倾学生 郭海长从小受父亲影响,正直敢言,同情弱者。小学毕业考上开封初中,独自从新乡乘火车赴学,车上就打了一场抱不平。1931年夏,15岁的郭海长初中毕业,带着200块光洋求学北平。“九·一八”后参加救亡,加入“反帝大同盟”,担任交通,经常贴传单、游行。1934年夏入辅仁附中,1935年转汇文中学,“一二·九”积极分子,1936年加入“民先”,任汇文分队长、东城区队长。
1937年10月,中共豫北特委书记王心波找他谈话,吸收入党,由八路军驻第一战区联络处主任朱瑞领导。朱瑞兼北方局军委书记,郭海长的主要任务是“统战”其父,搜集豫北军政情报。郭海长兼任“民先”豫北总队长,发展各县“民先”。因日寇进攻,他紧急撤离新乡,与朱瑞失去联系。
1939年秋,郭海长考入疏散至豫西嵩县的河南大学历史系,由于表现左倾,1940年10月中共河南省委负责人郭晓亲至河南大学,吸收他重新入党。皖南事变后,国统区中共基层组织停止活动,郭海长再次失去组织联系。1941年暑假,郭海长被河南大学“劝退”。他赴渝转入复旦大学史地系,该系十分“红”,每旬举行座谈会——“十日谈”。郭以“一二·九”惟一参加者身分,成为主要发言人并主持“十日谈”。院系大规模集会,他也是一门大炮。为方便活动,他加入国民党,既不办理入党手续也不参加任何活动,只要一张“护身符”——国民党证。
[-] [deleted]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1:58
[deleted]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2:24
省参议员 日本投降后,他随父回豫,办《中国时报》,发行量五千份,创开封新闻界纪录。《中国时报》明显亲共,蒋介石震怒,电令河南省府主席刘茂恩:“查《中国时报》立场反动,言论荒谬,应发动群众运动予以制裁。”
此时,郭海长失去组织联系。1946年4月,中共冀鲁豫区委城工部派老同学李铁林来联系,为经济困难的《中国时报》拎来一箱钞票(刘邓首长特批),郭海长再次入党。城工部长王幼平指示:“郭海长在国民党政坛上爬得越高,就越能发挥较大作用”。于是,郭海长弄来一个省参议会员。如此这般,《中国时报》居然办到1948年6月22日开封易手。同年十月,开封再次易手,中共组建特别市府,郭海长任文教局副局长。
“解放”了,郭海长却无法立即由旧变新,“旧社会头面人物”一变为“新社会上层人物”,引起一些“新社会主人”的不满。偏偏这位“革命少爷”浑不自知,还以为和老区同志一样,都是“新社会的主人”,仍豪爽直率,有啥说啥,我行我素,不拘小节。他特讨厌官场习气,对某些机关“规矩”不以为意,从未意识到必须改变自身以适应“新社会”。新华社开封分社负责人致函开封市委,反映许多老区同志对郭海长仍是开封“上层人士”很有意见,郭乃“解放前”开封四大少爷,现当上共产党,共产党原来也是这么一批人,云云。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2:48
一门三“右” “反胡风”时,郭海长就已“说不清”,重点审查对象。过去所有的优越性全成了可疑点,各种复杂关系越说越复杂,历史交代一遍又一遍,还是“不老实”、“企图隐瞒”、“政治立场不稳”、“阶级观点模糊”……接着“肃反”,以前引以为豪的一批朋友与鼎力相助的战友,竟被怀疑“非组织活动”,日常友聚成了“小集团”,一条条一句句交代。烙来烙去,最后宣布结论:“他们中间还没有发现政治上有组织地进行不利于党的活动”,但他们议论统战部领导与分工,都是“不应有的错误”。如此这般,郭海长怨气渐积。
“鸣放”一起,号召“向党提意见”,一贯有话直说的郭海长,不再沉默,认为党内提意见不用转弯抹角。他不仅尖锐批评“肃反”的粗暴胡闹,还指出省委、统战部缺少自我批评,对运动中的打人死人、打击面过宽等未做一点检查。他还保护河南上层民主人士。如此这般,河南统战部干部郭海长被划“极右”,《河南日报》整版整版猛烈批判。
老父郭仲隗一生不畏权势不怕坐牢杀头,两次拒绝蒋介石送来的飞台机票,这会儿也难逃“右网”。郭妻韩公超,河南大学教育系毕业生,时任中学校长,也划了“右”。一门三“右派”,四个幼孙如何长大?刚强的老父绝望了,很快中风,含冤而逝。
郭海长遣送农村劳改,大饥荒时靠刨挖红薯充饥。他最痛苦的是:如此为中共出力,却以“反革命”献身。之所以没自杀,完全是顾及四个孩子不能都丢给妻子。
文革爆发,郭海长当然是逃不掉的“死老虎”。起初在省政治学校“挨”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形势似乎很紧张。大概“油水”榨尽,居然只打雷未下雨,突然调至省参事室(研究员),不断写外调材料,当时外调人员“满天飞”,他写了四百多份证明,对象有部长、将军,也有普通干部,多数是同学同事、朋友战友,包括宿怨。但保存下来的四百多份材料,经得起时间与道德的检验,可以对历史负责。
文革后,郭海长终于恢复党籍,“民革”省委秘书长、副主委、主委、中央委员,省政协委员、全国政协委员,但一生最美好的岁月、最充沛的精力,都耗在被自己人啃咬的痛苦中。[1]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3:49
裴毅然:被革命吃掉的红岩儿女 (4):投江红湘女
被革命吃掉的红岩儿女: 4、投江红湘女 廖意林(1915~1968),出身湖南宁乡望族,田产百亩。父亲留日,同盟会早期会员,辛亥后广东汕头、博罗两县知事、湖南省参议员,参加反袁,后退乡著述。母亲为宁乡妇女职校校长,北伐时由谢觉哉介绍加入中共,宁乡第一任妇女部长。1929年春,廖意林考入长沙含光初中,毕业后考入女子高中师范部(免收学膳费),1935年毕业,当了小学教师。“一二·九”后,与秘密读书会的成员建立“民先”,创办《湘流》(三日刊)。抗战爆发后,廖意林走进八路军驻湘办事处,要求赴延,与许多伙伴辗转赴延。先入安吴堡青训班,再入陕公、马列学院,1938年夏入党。
红岩岁月 1939年9月,南方局从延安调来二十多名青年,内有廖意林、苏辛涛。廖意林被分配到重庆百里以外的合川古圣寺,辅助陶行知办育才学校,任该校地下党支书。
抗战胜利后,育才学校迁至重庆红岩村,生源主要为战时保育院收容的难童,不少后来上了华蓥山打游击。廖意林极受全校师生喜爱,昵称“意姐”。1943年,苏辛涛也来育才任教。1946~47年,南方局、四川省委相继离渝,他俩失去组织关系,坚持秘密斗争,感情日近,但怕怀孕妨碍工作,一直没敢结婚。此时,江姐(竹筠)下华蓥山找廖意林联系,听了廖的汇报,惊曰:“你哪里仅仅是一个学校的党支部书记!好些党委的联系对象也不比你多。”
组织决定廖意林离开育才,完全转入地下。单身女性容易引起注意,1947年7月1日,她与苏辛涛“擅自”结婚,住到苏辛涛主笔的《新民报》宿舍。此时,南方局组织部长钱瑛在沪指示建立重庆新市委,嘱联系苏廖夫妇。重庆新市委决定印行秘密刊物《反攻》,廖任社长,刊物秘密发行川黔各地。九月,索要《反攻》的地区越来越多,市委决定把原先油印的《挺进报》与《反攻》改为市委机关报。
1948年3月初,钱瑛调苏廖夫妇赴沪,正准备东下,廖意林劳累早产,迟滞行程。此时,重庆市委遭侦破,三名常委先后被捕,书记刘国定反水,供出苏廖夫妇。4月,他们离渝赴湘。1949年2月初,辗转到达西柏坡。但他们“未经组织批准”的结婚,作为“原则问题”受到批评,写了检讨。
[-] AutoModerator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3:51
四川滴,绵阳滴,有没有绵阳江油滴,我是江油中坝滴,请问您是哪里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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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4:10
五七之难 1952年,廖意林出任《新湖南报》副总编,分管农村和群众生活。1953年秋,统购统销过度征粮,农民不够吃,意见很大。她如实向省委第一书记周小舟汇报,得到赞赏。1954年秋,廖意林调任省委宣传部宣传处长。1957年,廖意林升任副部长,刚刚下达任命,突然取消,因为丈夫倒台。《新湖南报》副总编苏辛涛被划“极右”,且为“党内右派集团头子”,监督劳动,每月只发生活费19元。
丈夫再三要办离婚,以减少对她及子女的拖累,她断然拒绝。省委书记周小舟也劝她不要离婚,说是等苏摘帽后,介绍他重新入党,再为人民工作,孩子也不会打入另册。但日子毕竟难过,她悲痛自吟:“小楼坐听潮头歌,心事如荼又如火”。1959年反右倾,连最后了解并欣赏她的周小舟也成了“彭黄张周反党集团分子”。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4:28
公报私仇 1959年庐山会议,周小舟倒台,湖南省委三把手周惠积极反右倾,狂曰:
我和周小舟斗了好几年。他学得乌龟法,在常委会上慢慢地伸出头来,我就敲他一下,他马上缩回去;再慢慢伸出头来,我又敲他一下。现在好了,从高处跌下来,连乌龟壳都打碎了。哈哈!
1980年代初,周惠出任内蒙第一书记。
1959年,廖意林戴帽“右倾机会主义分子”、“阶级异己分子”,放逐湘阴屈原农场劳改。她想一死了之:“对我们来说,生命难道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同义语?!为党为人民工作的权利已经被剥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都已经脱鞋下河了,最后关头顾及必须接济丈夫与孩子尚幼,才上岸穿鞋。1963年后,她被塞入新华书店当勤杂工。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4:44
熬度文革 文革之初,红卫兵见《新湖南报》编辑部近半“右派”,再看看划“右”根据——争论办报方针,认为可能是省里“走资派”制造的一起冤案,支持翻案。苏辛涛等被冤右派认为“机会来了”。可1967年冬报社造反派追捕苏辛涛,想要借批斗“右派集团头子”大造声势,压倒另一派。为逃避追捕,也为了“同案”的嘱托,苏辛涛赴京申诉。苏离开长沙前,廖意林送行,鼓励他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精神争取胜利。
1967年底,湘云突变,支持《新湖南报》翻案的红卫兵失势,定为“反革命大杂烩”,申诉翻案的老“右”均遭批斗。苏辛涛于回湘半途被捕,定为“右派翻案急先锋”,打得死去活来。
1968年4月14日,长沙夜雨潇潇,廖意林留条子女:
海林、海南:我出去了,再也不会回来。希望你们听毛主席的话,痛恨你们罪恶的爸爸和妈妈。
失踪约半月,浏阳河边发现一具模糊肿胀面目难辨的女尸,衣着与廖意林出走时相同,附近还找到她的雨伞。造反派为推卸逼死人的责任,“认定”不是廖意林,不予收尸。随后,河水上涨,尸体漂走。丈夫苏辛涛五个月后才偶然得知爱妻已死,判断她是在浏阳河与湘江汇合处投水。
廖意林之所以走绝路,因为被划“阶级异己分子”——进了棺材还得戴着铁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促使她下最后决心的是:4月16日新华书店造反派要开她的批斗大会,除了“右倾机会主义分子”、“阶级异己分子”,另加“叛徒”、“支持爱人翻案”。此前,她看到苏辛涛被打得头破血流、挂牌游街,还有三个死有余辜的罪名——“特务”、“叛徒”、“国民党残渣余孽”。他们夫妇成为人民的“凶恶敌人”,不仅永远丧失为党为人民的工作机会,也无权再做子女的父母。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34:59
人生尾声 1974年,其女苏海林26岁,没工作,不能升学。省干校负责人每年给姐弟插队所在公社党委发函,希望给以照顾,但一政审,什么事情都完完。招工、上学、参军、提干,什么好事都没份。
文革后,苏廖夫妇冤案彻底平反。1938年千山万水去延安“朝圣”的湘女廖意林,欢欣鼓舞迎“解放”的红岩儿女,听不到了。2002年2月,丈夫苏辛涛辞世,战友叹曰:“建设民主富强幸福的现代化国家的理想,至今还远远未实现”。[1]
[-] GandWall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8:55:04
好长,要是哪天雷迪特也冲水……
[-] Affectionate-City-62 | 0 points | Oct 23 2020 08:23:11
顶
[-] Affectionate-City-62 | 1 points | Oct 23 2020 05:26:09
裴毅然:被革命吃掉的红岩儿女(1):一位地下党员的悲剧人生
1、一位地下党员的悲剧人生 赵宏才(1923~2003),河南洛阳人,1945年考入中央大学,该校中共秘密组织“新民主主义青年社”骨干。1947年6月(南京学运高潮)入党,中央大学地下党总支委员。1949年南京易手前,两次被捕,险些丢命,越狱逃脱。
1948年底,赵宏才受命赴江北赤区,专跑交通,负责将南京地下党员及左翼人士送往“解放区”。多次遇险,受刑,吊打、压杠、上拶、“灌洋酒”(鼻孔灌水)、假枪毙,手下两名交通员被处决。赵宏才一夜吊打,悬绳三断,冬泅冰河,冒死逃脱,回到“党的怀抱”。不过,他的忠诚不但没增加“革命资本”,反遭审查,长达一年(搁置党籍),结论“没有问题”,区党委书记曹荻秋(后任上海市长)批准恢复党籍。这段被捕经历,成为他一生苦难的开始。
这位革命者真正的苦难始于出生入死迎来的“解放后”。1957年划“右”,文革再陷囹圄,两次越狱,二十一年非人生活,八年乞讨打工,挣扎于死亡线,直至老毛伸腿才得回家。此时,鬓毛摧枯,浑身是病。。
五七“划右” 1957年,赵宏才供职北京中苏友协,“整风”办公室负责人。机关二把手林朗命他写板报文章,将毛泽东鼓动“鸣放”的话用他自己的话再说一遍,动员全机关“鸣放”——助党整风。于是,赵宏才写了三篇〈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