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fficient-Survey704 | 1 points | Aug 30 2021 23:46:50

一个少年法西斯的转变

我在13,14岁那个年纪。机缘巧合之下,我成了一个少年法西斯。那个时候做过不少现在想起来还充满着青春期阴郁叛逆的往事。再后来我读大江健三郎的17岁的时候,竟觉得和那部小说的主人公如出一辙,从他身上窥见的是那些常在狂热崇拜和强权下的虚弱,这是植根在我内心里的敏感和自卑。

在那个时候,不少的同龄人都试图完成从小孩到少年的认知转变,打架顶撞老师,购买限制器具,结识更多的女孩,学校社会里的团伙,从其他人身上,试图抱团取暖,给自己贴上更多的标签来吸引旁人的注意。当一个少年法西斯,其实和他们没什么不同。当一种植根在内心最原始的,不知向何处发泄的情感和愤怒产生的时候。这一过程是很难得到体制教育下的疏导,从而自然而然产生的迷茫的情绪。

最早接触到这类右翼思想的起点是我在网上看见有关普及二战德国的军事帖。帖子下面有关的介绍,让我对他们都存在感到好奇。在我并没有系统化的开始接触那段席卷全世界的战争历史时,就已经开始阅读大量带有强烈个人情感色彩的论述,以及藏在这些后面,具有煽动性的思想。很容易诱惑一个在生活中,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

可能唯一不同的是,我从小养成的阅读习惯,让我更有意愿,系统化的了解我感兴趣的东西。我开始购买希特勒的传记,大概两三种不同的版本,后来又购入了第三帝国的兴亡。但不得不说,坚持让我把它读完的除了我试图让旁人看到的我特有的东西之外,另一个深深俘获我的是早在看这些书之前,我就通过网络视频,看了不少二战时期希特勒的演讲。

右翼是最容易煽动年轻人的,尤其是身处于一个无法逃离的困境(家庭,学校,社群),对所处生活不满,而又不知道这种不满源于何处的人就很容易将这种不幸的根源归结于他人。一个年轻人。没有完完全全形成个人的世界观的年轻人在他阅读和知识储备并不完善的时候,是很容易被一种强有力的集体思想所俘获,在大多数人的人群中能够获得一种荣誉和认同感。

当我完成部分的胃积食,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一部分展示出来,我开始有意把这一标签放大,向同龄人展示,我在初中的作文里称赞希特勒,称赞这位独裁者是伟大的领袖,称赞他的政策让一战沉沦的德国,重新走向复兴。甚至为他的举措洗白,用同样仇视犹太人。但天可怜见,我连一个犹太人都没遇到过,我并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只是通过从文本里,影视里,其他人所透露出来的。我将有血有肉的人符号化,并仇视他们。

在课上画纳粹德国的标志,在班级演讲中,用狂热的口吻里重复其他人思想给我灌输的话语,并在网上,开始不断的攻击,从口诛笔伐中找到现实惨淡中所违法的快感。开始加入不同的群体并在有共同认知的人中,获得认同感。通过一些转述,和个人删删减减的文字,获得了一些人,并不成熟的称赞,这些都是让我,当时的我狂喜。

我开始针对一些身边其他人的点进行攻击。攻击潮流的idol。攻击他们我认为他们愚蠢的品位,并试图特立独行。

但不得不说,好笑的是我的这些举动,也为我吸引了一批很少数的忠实拥趸。当时身边的一位同学,坐在我旁边。我每天给他讲一些,我现在忘得快差不多一干二净的话,他却觉得很有趣,甚至对我说想用本子把我说的话记录下来。还有另外一位同学,特意对我说,认为我的举动特立独行,我在他眼里这是一种很有魅力的表现。

不得不说,这是这些来自同温层的引导,反而更加坚定了我当时的认知,在接触越来越多,尤其是放在当时已经很成熟的一套,宣传洗脑话语体系当中,我很快迷失了自己,甚至能够将我自己定义为,我只是成了一个从他人嘴里重复,说出别人话语的机器。让我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是在一次语文考试中。最后的作文环节,在网上,在生活中能够长篇大段的我竟然连最基本的遣词造句似乎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我应该从这种处境里出来,但是很难,因为你会把所有你遇到的困难,都重新再次让你全身心的投入到你所认为的拯救你的东西之中,你无法再接受其他的观点并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但这股法西斯登革热好像是,像日本轻小说里面的那些中二时期一样,在步入高中之后,很快又消失得一干二净。

造成这个结果的,其实有三个原因。最明显,可以表现得出,关于我生活的改变的是,我对于当时这个年龄段女生都喜爱的一个明星团体的攻击。让一个我非常喜欢的同班女孩在社交平台上指名道姓的指责我,这是让我非常受挫的一件事,同时让我产生非常强烈的愧疚。

第二个原因是,我已经有意无意开始,对不停重复这样的话语感到厌倦。我本身是一个怀疑主义者,我并没有深陷其中。尤其是在后期接触到很多非人道的历史事实中,这些都是无法洗白的,血腥的所有人类史上的悲剧,他们也让我在一定程度上开始对法西斯的怀疑。

第三个原因是,应该说前面所说到的长期养成的阅读习惯。让我在后面大量的阅读到了不同的书。对我影响最大的应该是来自民间的叛逆,这是袁岳老师出版的,美国的民歌年代史。从伍迪格思里到皮特西格到鲍勃迪伦,到六十年代后摇滚的黄金时代,我把里面的歌在手机里播放着听。买科特科本,吉姆莫里森,吉米亨德里克斯的传记。从他们成长中的经历和读过或推崇的书延长我的阅读谱系。

我开始和过去的自己完完全全割裂,这段经历也使我对那些毛粉,墙内左壬,粉红的产生和构成更加理解。他们不是像现在流行的所谓神兔二象性的说法没遭受过铁拳,而更像是说,铁拳弥补了他们虚弱的人格和心理。在东亚,被阉割的文化环境里,极权提供的是一种勃起的幻觉和自慰的快感,这是他们所需要和坚信的。